女挣扎过来,抬手掀翻了桌上的糖罐——当啷一声巨响;茶水房外立刻有了动静,内里值班的侍卫一掀帘子走了进来,压低声音呵斥:
“你们皮痒了?圣上还在斋戒,你们不知道?你们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他就看到了茶水房火光下被照得一清二楚的两人。
这几日别院里天天有“异象”,留守的人每一个都见识过太宗皇帝的“御影”,那真是刻骨铭心,永远不能忘怀;所以如今只是瞥了一眼,那熟悉影像,登时就震动心神;仿佛一盆冰水,当头浇了下来!
侍卫倒吸一口凉气,本能向下一望——有脚,不是幻象;于是本能大叫一声,脚步踉跄,反身又冲进了屋内!
这么狭窄的地方,值班都是人挤着人的;侍卫刚刚冲进屋内,里面的长官就站了起来,厉声要呵斥他胡来——这是什么地方,容得你乱闯乱闹的?但侍卫已经狂叫出声:
“太宗皇帝,太宗皇帝!”
“你这狗贼疯了?!”长官简直狂怒到不敢相信,刷一声抽出了腰间短刀:“圣人还在里面!你再喧闹,休怪你爷爷不客气!”
侍卫扑咚一声跪了下来,膝行着爬了过去——他腿软了,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;颠来倒去,只会说一句话:“是太宗皇帝,是太宗皇帝!”
这真是疯了!更多人拔出了刀子,有人还抢上前,要把这疯子摁住,免得惊动相距并不远的圣上:“你他——”
一句话没有说完,帘子被再次掀开,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走了进来;两三个拔出刀子的侍卫只抬头一看,登时喉咙作响,两眼圆睁,原地打起了摆子来!
这时,杨易也从李二陛下的身后探出了头。
“哇!”他兴奋道:“你们要对李二陛下动手吗?!”
“来吧,来吧,对你们的太宗皇帝动刀!”
此言一出,持刀的侍卫两眼一翻,软软跪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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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雾沉沉,清氛宜人;间有白玉风轮徐徐送入冰山寒气,真正遍体清凉,恍然不似人间。
但在这样清凉透体、一片惬意的境地里,当今圣上最心腹的宦官,右监门卫将军、知内侍省事高力士高中贵却不能有一丁点的轻松;他手持拂尘,侍立于清风香雾之中,微微含笑躬身,双目凝神闪烁,仿佛正在用心聆听圣人斋戒祝祷时所念诵之《上清大洞真经》,沉浸式体会此玄音妙语之无上法理;但同时却又竖起耳朵,仔细打探四面的动静,窥视一切可能有的异样……这是几十年磨砺出来的本事,片刻不能懈怠的功夫。
高力士的耳朵忽然动了一动,他微微侧首,瞥了一眼身后领宿卫的龙武大将军陈玄礼,借着袍袖遮挡,侧转白玉拂尘,以玉柄轻点角落处的小门——后院仿佛有些动静,找人看看。
陈玄礼同样是老手,悄无声息挥一挥手,已经让身侧的右羽林校尉缓步退了出去;皇帝斋戒时闹出声响可是大不敬,当然要让高位的军官严厉弹压,绝不能手软。
可是,右羽林校尉入内片刻,并无效用;反而连陈玄礼都听到了当啷的声音,仿佛是什么沉重物体砸在了地上——陈玄礼皱了皱了眉,再次挥手,于是官职更高的左羽林校尉也踮起脚尖,悄摸走进了小门。
但还是没有效用,这一次甚至直接听到了短促的惊叫,于是连香雾中诵念经文的声音都顿了一顿,而陈、高二人则打了个激灵,后背立刻出了一身的白毛汗!
不好,惊动圣人了!
这下谁也顾不得风度了;陈玄礼一撩下摆,气势汹汹,大步踏出门去,俨然已经积攒了巨大的火气,要出去痛手收拾那些无能的废物,白痴二百五的下属,你看到了什么你要怪叫?是骊山的鬼显现在你眼前了吗?就是真有什么鬼魂僵尸,今天也给我憋着!
陈玄礼将军两步冲了进去,陈玄礼将军又两步退了回来——是背朝后倒退着走回来的,双臂僵硬,双腿打颤,像个提线木偶一样,一步一步退了回来。
高力士?
高力士诧异道:“陈将军?”
陈将军一语不发,继续后退;跟在陈将军之后的则是左羽林校尉与右羽林校尉,同样是两臂僵硬,倒退着走出来的——这是非常无礼的,擅自用后背对着君主,哪朝哪代都可以算是大不敬,甚至有刺王杀驾的嫌疑;能够有幸入宿卫的都是贵胄子弟、累世名门,不应该不懂这个规矩才对。
高力士越觉诧异了。他手持拂尘,向门口靠近了几步——别看现在养尊处优,当年高力士也是跟着圣上从韦皇后与太平公主两次政变中杀出来的,关键时刻依然顶事。
他松开了拂尘,缓步上前,摸住了袖子中的匕首。他要将一切异样都隔绝于御前,他绝不能惊动帘幕中正诚心诵念的圣上。
然后,高力士手中的匕首掉落了下来,发出了比先前所有声响都更加响亮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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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跟着李二陛下一路走来,杨易是有些失望的。
他原本已经设想好了,这一次入内应该非常惊险,非常刺激,非常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