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人不是那个人了。
他是陆茗,又不是陆茗。
他带着前世的记忆,困在今生的躯壳里,背着原主的骂名和执念,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上。
“陆老师,”李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低声说,“陈老想单独见见你。”
陆茗抬眼。
陈老站在茶棚外,背着手,看着远处的山。
老人背影佝偻,但站得很稳,像一棵老茶树。
“现在?”陆茗问。
“现在。”李姐说,“他说……你像他梦里走出来的人。”
陆茗没说话,跟着李姐走过去。
脚步很轻,踩在茶山的土路上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陈老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。
夕阳西下,老人皱纹很深,但眼神很亮。
“孩子,”陈老开口,声音很缓,“你师父是谁?”
陆茗沉默。
他不能说。
不能说前世父亲的名字,不能说陆家那些已经消失在历史里的茶师。
他只能摇头。
“没有师父。”
“没有师父……”陈老重复了一遍,笑了,“那你这身本事,是天生的?”
陆茗没回答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说是天生的,太假。说不是,又解释不清。
陈老也没逼他。
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块茶饼。
茶饼很老,包装纸泛黄,边缘破损。
“认得这个吗?”陈老把茶饼递过来。
陆茗接过。
茶饼入手沉,压得很实。
他凑近闻了闻。
陈香,药香,还有一丝几乎散尽的蜜甜。
这茶至少存了五十年以上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包装纸。
纸上有一行小字,墨迹已经淡了,但还能辨认。
“陆氏秘制,甲子年冬。”
陆氏。
陆茗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“这是我祖父留下的,”陈老说,“他说,这是陆家最后一任家主亲手制的茶。陆家……听说百年前就没落了,茶谱失传,后人散尽。这是我祖父偶然得到的。”
陆茗抬起头,看向陈老。
老人的眼神很深。
“孩子,你的炒茶手法,你的品茶眼光……都像极了陆家人。”
陆茗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他想说,我就是陆家人。
想说,我父亲叫陆明渊,我祖父叫陆青山,我家茶庄的匾额是皇帝亲笔题的。
但他不能说。
说了,会被当成疯子。
“我不知道你是谁,”陈老继续说,“但如果你真是陆家后人……如果你真的记得那些失传的东西……”
老人停顿了很久。
久到夕阳又沉下去一寸。
“请别让它们断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极轻,但落在陆茗耳朵里,像千斤重。
他握着那块老茶饼,感觉掌心滚烫。
茶饼很老,很沉。
像一段压了千年的时光。
远处传来主持人的喊声,说节目录制结束了,大家准备收工。
陆茗把茶饼还给陈老。
老人没接。
“你留着吧。”陈老说,“它该在你手里。”
陆茗看着手里的茶饼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李姐在茶棚边等他,眼神复杂。
“陈老跟你说什么了?”
陆茗没回答。
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茶饼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
买药还债
凌晨四点,陆茗醒了。
寅时起。这是他刻在骨头里的习惯。
睁开眼那瞬间,他以为还在陆家老宅。
直到看见天花板上那盏陌生的吸顶灯,白晃晃的,他才回过神来。
这里不是他熟悉的江南。
心口闷痛。
他慢慢坐起身,手按着胸口,一下一下深呼吸。
这身体的心疾比他前世麻烦,发作起来没个准,疼起来像有根针在心上扎。
得吃药。
床头柜上倒着几个空药瓶。
他拿起来看,标签上写着看不懂的化学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