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章·公主的烦恼
殿下赏饭,留虞允文和刘尚——也就是高三果一起用了晚膳。
周围的道路在逐渐打通,殿下就不用天天吃咸菜了,桌上有了鲜竹笋,有油盐拌过的野菜,还有新鲜的豆腐汤,饭后还有两道用牛奶加了浆果做的甜点。
依旧没有荤腥,毕竟皇帝刚山崩呀!高三果哭不出来,但也在安置了皇帝灵柩的帐篷外磕了头,嚎了几声,嚎得尽忠小声说:“别嚎了!真难听!”
高三果问:“听着不真吗?”
尽忠说:“你这辽人哪来的真心!”
高三果冷哼了一声,他还有很多很不礼貌的真心话,但也不好意思真在人前骂出来,他只说:“好在是我!”
“不是你,又怎么样?”
比方说老赵家逗他们世伯玩儿,导致了别人家的媳妇要是骂丈夫,最多也就是直呼姓名,十七娘每次同高大果生气,那就要将李俨的三个姓翻出来,挨个骂一遍的。
这话叫殿下听了去,就有些担心,又问:“李俨如何了?”
高三果想一想说:“必定天天龇牙乐呢!”
“你不是说他伤到了颜面?”殿下说,“他年纪轻轻……”
“有殿下在,只要阿兄项上人头尚在,殿下啥也不必担心!”高三果说,“曹家见了他就眉开眼笑,笑开了花!”
殿下就真的笑了,抿嘴看着高三果笑,高三果摸着后脑勺说:“殿下不担心了吧?殿下啥时候要是能给臣也选一门好亲……”
“你立了功,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丈夫,自然有好人家看上你,愿意将女儿托付给你,”殿下说,“还要我替你选么?”
“殿下替臣选的,都是好亲!”高三果说,“这是世伯告诉臣的!”
这话里透着些精明的算计,殿下做媒呀!那是什么样的面子!
可殿下像是并没有察觉到这点算计,她甚至还嘲笑了一句:“要我帮你慢慢筹谋也行,你好歹也读个几本书,别学得跟那几个新进灵应军的小郎君一般。”
虞允文坐在一旁,微笑着望着这一幕。
殿下在发光。
不是那种美貌的光辉,不仅仅是美貌的光辉,而是她一步步前行的同时,也照亮了许多跟随者的前途。
李俨的半个脑袋都教东路军扔上来的火弹给烧了,从额头到头皮都散发着焦糊味,烧得很严重,能活下来就算大难不死,头发想再长出来是难了,只能靠四面的头发修饰一下,再挑一个幞头戴着。
十七娘待他就很温柔,见到丈夫在养伤时对着镜子哀叹,总想给额头上的烧伤疤痕藏起来,十七娘就打了他的手:“藏什么!”
丈夫很羞愧,“你嫁了我,已经叫人笑话,若是再叫人见到我这副模样……”
“笑个屁!”十七娘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,疼得傻男人倒吸一口冷气,“你不知道她们多羡慕我!”
羡慕个啥?
他很不解地看着她。
“羡慕我夫君额头上这道疤呀!”她说,“你这是为自己负的伤么?你这是为殿下!咱们家一辈子都跟着殿下,生死存亡,咱们都一步也没退过!这就是咱们的明证!”
娘家的姊妹们羡慕死她了好么!
殿下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李俨哪!万一忘记了,一看到那道疤就想起来了!
比起为皇帝立下功劳,更重要的是忠心,比忠心更重要的是,皇帝完全不会疑心这份忠心——大家几乎是一起长大的,皇帝还是个小公主时,李良嗣就带着孩子去投奔她了,这怎么可能疑心?
整个真定府都知道李俨作战勇猛,都听到了他惊天动地的喊声,不愧是一路追随殿下至此的人哪!从此之后,殿下收拢西军,又设计气死完颜宗望,逼退完颜宗弼,殿下一步步往上走,李俨的人生就也跟着往上走,这是确凿无疑的!
尽忠、王善、 以及这些辽人,都是如此。
殿下的光辉已经倾洒在他们身上,改变了他们的命运。
虞允文想,所以那几个西军的小郎君背一背屈子的《云中君》也不算错得离谱。
有几个西军的小郎君跑过来请教。
说不准请教些什么,其中有两个是那天的漏网之鱼,还有三个看起来有点怪,走路时一瘸一拐,坐也坐不住。
虞允文问他们三个怎么了,其中一个说:“身上有伤,郎君见笑。”
这位也从山里历尽艰辛走出来的少年书生立刻肃然起敬,他向他们三个行了礼。
“为国负伤,诸位不堕将门忠勇之名,在下只有佩服!”
这话说得很好,但三个下意识摸屁股的年轻人就赶紧将手收回去,脸色尴尬地互相看一眼。
他们是过来请教的,请教一下学问,主要是请教一下怎么样能有学问。
他们都不是穷人家孩子,但上学时都没怎么认真学——爹妈觉得,没必要学啊!
大宋给他们的定位是将门,只要他们能带兵打仗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