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蔚郴今天又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。
不是因为敬业,是因为他习惯了在所有人走光之后再走。
电梯间安静下来,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,他站在茶水间的磨砂玻璃门后面,手里捏着一个纸杯。
他其实已经收拾好包了。
电脑关了,工位上的绿萝浇了水,连抽屉都锁好了。
但他就是走不出去,因为黎玟伊还没走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。
办公室的顶灯关了大半,只剩下她头顶那盏日光灯还亮着,照得她的侧脸柔和而朦胧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,领口微微松垮,发尾有些毛躁。
段蔚郴花了一整天的时间,用余光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刻进了脑子里。
黎玟伊突然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很轻,像是从鼻腔里漫出来的,带着一点疲惫的尾音。
她放下手机,揉了揉太阳穴,然后伸手去够桌上的马克杯——杯子里没水了,她举起来晃了晃,发出一声干涩的闷响。
段蔚郴的手指动了动。
他想过去给她倒水。
这个念头从心脏出发,沿着血管冲到指尖,几乎是本能反应。
但随即第二个念头就涌上来了,把他钉在原地:你怎么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殷勤?
没什么好解释的。因为他做过的每一件关于她的事,都经不起解释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镜片很厚,黑框,款式老气,配着他常年不修剪的额发,在办公室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。
入职叁年,同部门的赵姐上周还问他“小段你叫什么来着”,他不是不习惯被忽视,他甚至依赖这种忽视。
只有藏在暗处,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看她。
黎玟伊又拿起了手机,似乎回了几条消息,然后站起身。
段蔚郴下意识地往茶水间里面退了半步,把纸杯捏得更紧了一点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茶水间门口停了一下——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——然后继续往前,朝着卫生间方向去了。
他松了口气,又觉得这口气松得让自己厌恶。
段蔚郴今年二十七,身高一八五,五官轮廓深邃。
他右眼尾那颗泪痣,如果放到任何一部偶像剧里,都是要被镜头反复舔舐的特写。
但这些东西在他的生活里毫无用处,就像一把绝世好剑被塞进了柴房的角落,落灰生锈,无人问津。
他长得帅这件事,他妈知道,他大学室友知道,他高中同桌知道。
但公司里的人不知道,因为这叁年里他永远穿着灰蓝色的优衣库纯色t恤,永远顶着那副压塌鼻梁的黑框眼镜,永远把刘海留到遮住眉骨和眼角。
他甚至刻意含胸,让自己一米八五的个子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、稍微高一点的、毫无攻击性的男人。
不是因为他不自信,是因为他不习惯把自己完全展露在大众面前。
黎玟伊今年叁十八。她离过婚,没有孩子,在公司做行政主管,手下管着七个人。
她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侧着头,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刚好露出卧蚕,让人觉得她在认真听你说话,而且是真心实意地想听你说完。
她的美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、让人不敢直视的美,而是像一杯微甜的蜂蜜水,你接过来就想喝一口,喝完还想喝。
公司里不少男同事都对她有好感。
销售部的方经理请她吃过叁次饭,技术部刚来的那个硕士生天天给她带咖啡,连前台小姑娘都说“玟伊姐好温柔我好喜欢她”。
这些段蔚郴都知道,因为他会不自觉地把耳朵竖起来,捕捉每一个提到她名字的对话,然后在心里默默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她。
但他自己呢?他连跟她说话都做不到。
也不是完全做不到。
工作上有交接的时候,他能正常地、得体地、以一个普通同事的身份跟她交流。
他会说“黎主管,这份文件您看一下”,她会说“好的小段,放那儿吧”。
然后他就走了。全程不超过十五秒,眼神接触不超过两次,心跳不超过一百二十。
不是他不想多说,是他怕说多了就会露馅。
他太清楚自己了,这个人一旦打开某个开关,就会变成一个喋喋不休的、笨拙的、满眼都是她的笨蛋。
他不敢冒险,因为他无法承受被她看穿之后的任何一种后果——最轻的是尴尬,最重的是失去现在这点可怜巴巴的、远远看着她的资格。
茶水间外面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,这一次是真的在靠近。
段蔚郴的手指收紧,纸杯被捏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。
黎玟伊走进了茶水间,没有开灯,借着走廊的光线拿起水壶倒了水。
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,整个人都浸泡在一种

